十月很像一縷帶著酥油味的風,常放肆地吹拂著大地;大地溫婉而眠,在十月的溫情裡,佯倘懷念;十月過去的時候,大地依然有很多香味的遺留,它們遍撒於十一月的風雨裡。


偶有香味的風吹拂,輕輕飄過這世間的每個角落,直到,時間的引子指向十一月,這個全新的月份裡。
季節的邊緣,變遷的東西很多,大都沒有痕跡,也沒有味道。 十一月的季節來臨時,我還未從十月的陽光與影子裡走出來。 十月的香味太濃太濃,與陽光有關的味道也很濃。 所以當十一月開始計算著走向人間時,我影子的另一半似乎還在十月裡徘徊。
所有與季節一起變遷的東西都隨我一起在變換,季節像一首斑斕的四色之歌,歌曲的調調帶著溫蘊的色彩。 從春走向夏,從夏走到秋,然後蕩然消失,然後所有的色彩都湮滅於冬。


與十一月相諧調的色彩裡,有這個季節裡最暖潤最春華和最秋實的果子! 它是唯一沒有隨十一月的陽光和風雨變遷的東西,有些像頑固的我一般。


 那種果子,叫做金錢桔。 我兒時的記憶裡有很多關於它的印象,就彷佛我童年的記憶已是被金錢桔的唯美所印染,散發著芬芳的味道,卻又不張揚。


所有關於風花雪月的芬芳也是,幻想也是,都是那樣可望而不可及。 我找不到它們與我相聯繫的東西,所有云淡風輕的記憶,儼然都流進了我一個人的世界去了。
 不曾消去。



金錢桔的桔樹,根係不大,矮矮的個頭像胖的娃娃,卻又枝繁葉茂地生長著。 所以,金錢桔樹的樣子更像肥碩的仙人球。
金錢桔的葉子也不大,像碧玉的蛇尖草,密密地擁擠在嬌嫩的枝上。 樹的枝頭是輕盈的,樹的枝桿卻密密地擠在一團橢圓的樹心裡面。 樹是沒有心的,金錢桔卻有,而且雍容,華貴。


金錢桔的果子小,個頭如大棗般圓潤,成色也像。 金錢桔的果子從開花,結果,從如花生般大小的樣子開始生長,一直到成熟掛在枝頭,宛如大棗。 我兒時的記憶裡好像就將它們稱作“棗桔”,名字是這樣叫的,金錢桔的味道卻與大棗迥異。 金錢桔的皮似乎更有營養,所以,我們那時在採摘完桔子後就會往各自的口袋裡裝很多,當嘴饞的時候,就掏出來咬,一口一顆。
兒時的玩伴裡,有個女孩,常和我混在一起,她口袋裡的金錢桔似乎永遠也掏不完。 那時的我,時常跟她討要桔子吃。 我們就這樣追追打打,一路走來,一個不留神,踏進時光裂縫;我們含著可口的桔子,手掩青春;我們圍著桔樹玩耍,轉圈,一轉一停,一停一步,這停步裡的落差,便是滄茫而巨大的十年之期。 十年如風一樣的在飛,我和那女孩在一起,被時間的風推著向前。 一路譴卷,一路歡歌,奔到如今這個的這個十一月幕落。


十一月也如風一樣的在旋轉,風馳天高,風在那株桔樹前高傲地玩笑。 有一地的落葉,沒有形狀,和此刻還在樹上的葉子,對峙的如同萬里之遙。 我從樹前走過,摘下一片葉子,樹和風便都招遙起來了;我退後,任時光也如風一般在飄遙不止。


十一月的第一天,我失去了和那個女孩的聯繫。 實際上,我一直都沒有和她有過多熱情的聯繫。 時光譴卷時光,多情譴卷無情,我們就這樣,被淹沒。


十一月的第一天,陽光還是那麼晶瑩似雪,讓我有種錯覺,以為那陽光那,必是從十月裡遺留下來的。 我披著那一路溫暖的光,彷彿流浪,彷彿披霜,一路長歌,一路仍是歌唱,終於離開了學校,走向另一個叫做未知的地方。
弟弟是兒時比那個女孩更讓我感覺親密的玩伴,弟弟的口袋裡那時總裝著我給他的金錢桔。 十一月秋風颯爽的家鄉,會飄著滿滿的金錢桔香;漫山遍野的金錢桔樹被點點的金黃點綴著,環繞在我們的紅磚黑瓦小屋旁。 弟弟喜歡跟在我身旁,我們要穿上那種有很大口袋的上衣才會出門去;在十一月乾燥的風裡翻山越嶺而去。 我們會站在最高的山坡上,鳥瞰著山下在採摘桔子的人們歡呼著。 那新鮮的金錢桔裝滿了我們的口袋,我先掏自己的口袋,分給弟弟桔子。 桔子是不必洗的,我們一口咬一顆,吃的不亦樂乎。
兒時的十一月過往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給我的都是甜爽的感覺和回憶,童年的快樂是一種根植於人內心的美好意境,帶著悠遠,不羈和滿滿的香色陳釀。


十一月的現在,卻朗朗的像一首歌。 所有的喧囂還有歡唱都在當下,不會遠去流失。 我披著陽光,在擁擠的789路公汽下車的時候,巨大的“武軟學院”就赫立在眼前了嬰兒奶粉。 我狠狠地呼吸了下這所建在湖水邊院校外別樣的空氣,悄然放鬆。
“武軟”的校園里居然有一處“桔園”,這很讓我意外。 弟弟見我很高興,便異常風趣地說,這只是一處觀賞性的桔樹,是不結果實的,不像我們小時候喜歡的那種金錢桔。 弟弟還記得那些金錢桔,媽媽在電話裡告訴他的。
我反复的和弟弟在桔園外徘徊,一圈又一圈。 十一月的陽光在桔園外發酵,陳釀;時光沒有溜走,桔樹依然青澀。 爸爸有說過,金錢桔的皮可以曬乾泡茶,我此刻就有嗅到一股桔茶的味道……
 
在十一月一個有陽光的午後,我收到了同在一座城市裡的強強給我發的郵件,附件裡有一張他在某個小區內的合影。 合影的主角是一棵樹,一棵結有碩大果實的柚子樹。 畫面上桔色的大柚子沉甸甸地將樹枝壓成優美的弧線,強強的微笑,也是呈優美的弧線狀。 強強說,他在那個小區里路過時,看到了這美麗的柚子樹去黑頭。 他也想起了我們家鄉的金錢桔,已經好幾年沒有吃到家鄉的桔子,他有些想念。


十一月一個陰天的黃昏,我路過博學路的街角,見到一位阿婆在擺攤賣新鮮的桔子。 我笑,停下,和阿婆聊了起來。 臨走,我稱了一些桔子。 剝皮,取桔瓣,入口,反复咀嚼,桔子的味道很好,有金錢桔的味道。
我特別驚奇的是十一月有陽光的午後,那種天氣似曾相識。 走在滿是落葉的小道上,人燥熱難耐,總是會錯覺的以為眼下的季節不是二十四節氣裡的霜降。


空氣裡有很濃郁的煮桔皮味道,陽光透過禿頂的白楊樹枝,被打碎成蛛網一般的形狀,那影子在乾燥的地上閃爍不停。
走在這樣的校園裡,我時而微笑,時而靜立;我也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情。 我只想喝桔茶,爸爸泡的茶很香。


這個年尾的十一月才開始,老家的濛濛也來信說,十一月是金錢桔上市的季節! 她現在每天都會摘下一擔桔子,洗淨,然後挑到鎮上去賣。 她還說,現在村里的娃娃少,金錢桔樹旁也沒有多少熱鬧可言。


濛濛不會放棄,她還是堅持著栽種、培養、收穫金錢桔,如果桔子有餘,她還要洗淨、曬乾作中藥賣給鎮上的藥店。 看濛濛信的感覺,和那天我遇到的阿婆聊天的感覺很像。
 05
在十一月剛來時的幾天裡,我就想到了與這個季節相關聯的顆顆璀璨的金錢桔,以及那麼多的過往。
十一月的陽光很陳釀,我的記憶也是。
而很多時候,我寧願將它們陳釀起來。 點滴的陳釀,也會化作悠遠的深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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